凡煙小說

第三十六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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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薛,看不出來,你個書呆子竟然能說出這麽一大段一大段的慷慨陳詞。”

“請叫我薛老師,”薛博渲狠狠地瞪他,把煙灰往他身上彈,“其實這些道理誰都懂,只是當局者迷。”

“你也迷過嗎?”鄭洵好奇地問,“從來沒聽你說過喜歡誰。”

“Brent Corrigan.”薛博渲說完,跟鄭洵對視了一下,兩人一起大笑起來。

“操,流氓!”

薛博渲淡淡笑著說:“說真的,不是沒喜歡過,只是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所以不庸人自擾罷了。”

薛博渲的話對鄭洵產生了很大的影響,對方去睡了,他還一個人坐在陽臺上,準備看個日出。

他必須得承認,自己在面對餘恪白的時候用錯了方法,甚至他在對待自己的家庭時,那些做法也是錯誤的。

他浪蕩了太多年,對感情從未有過敬畏之心,多年來傷害多少人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回憶過去,在遇到餘恪白之前,他的每一個“傾慕者”在與他分開時都是一副不舍、痛苦的表情,那之中一定有真心的,當然也不乏逢場作戲之人。

可他從來沒有尊重過他們,因為在他看來,自己花了錢,自己就是可以為所欲為。

直到遇見餘恪白,或者說,直到聽完薛博渲的一席話,他終於發現,過去的自己有多愚蠢。

他不敬畏感情,導致當真正的感情來了時,他甚至不敢去把握。

他怕什麽?怕對方不接受他傷了他的面子,怕自己給不了對方想要的長遠未來,也怕因為這個,影響到自己的事業。

又慫又自私,鄭洵不想承認自己是這樣的人。

他拿著手機,看前陣子跟餘恪白互相發的短信。

那時候他只是假裝自己是個陌生人,無意間發錯了信息才跟餘恪白建立了關系。

他看著自己說的那些關於想念過去戀人的話,其實句句發自內心,卻不敢承認那就是說給餘恪白的,他當時打下這些字的時候,腦子裏全都是兩人曾經在一起的畫面。

哪怕,那畫面絕大部分都是在做愛。

這麽一想,他們兩個在分開之前確實幾乎沒有任何情感上的交流,餘恪白像是例行公事一般,應付著他饑渴的身體。

情到深處時,他也說過關於“愛”的字眼,但對方從來沒有回應過,這讓鄭洵覺得有些遺憾。

他看著餘恪白對X先生說的心裏話,最後一條還停留在那句“我為自己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感到惱火不已,因為它,我把那個人推開了”。

餘恪白是愛我的,鄭洵想,他只是自尊心太強了,而我又傷了他的自尊心。

餘恪白說的沒錯,他們的關系從來都是不健康的,從一開始就是一段畸形的關系,到了現在,鄭洵才終於開始試圖擺正它。

他看著外面漸漸天光大亮,抽完煙盒裏最後一支煙,鄭洵終於做下了一個決定。

去他媽的面子吧,有什麽比活得痛快更重要的呢?

鄭洵有些興奮,哪怕一夜沒睡,此刻也像是打了雞血。

他按滅煙頭,跑進屋子,突然把睡夢中的薛博渲叫起來狠狠地擁抱了一下,然後說:“兄弟愛你!”

鄭洵跑走了,留下睡眼惺忪不明所以的薛博渲坐在床上發楞。

餘恪白早上一出家門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鄭洵,那人看起來有些落魄,讓他差點兒沒敢認。

“你來幹什麽?”餘恪白還是沒法對他做到視而不見。

身後有人說話:“小白,我們走吧。”

鄭洵也看過去,是提著行李箱的高揚。

他站起來,三個人又見面了。

這次高揚一句話都沒跟他說,手搭在餘恪白肩膀上,說:“我鎖門,你先去打車。”

餘恪白點點頭,先走一步下樓了。

鄭洵原本想直接跟下去,但看到高揚的行李之後,問他:“你要出差?”

“跟你沒關系吧。”高揚的態度很不客氣,他覺得自己也沒必要對這個人客氣了。

在他表白之後,餘恪白果斷的拒絕了他,原本兩人都想要逃避這個話題,但後來,已經回了房間的餘恪白還是出來,坐到了高揚的對面。

他們聊了很久,餘恪白平靜的說自己在失去父母之後都經歷過什麽,包括關於鄭洵的事,也包括他對鄭洵的感情。

高揚試圖說服他忘記鄭洵,他說:“是我不好,當初我應該想盡辦法幫助你。”

“這是我自己的事,沒有任何人有義務幫我,”餘恪白說的淡然,可聽在高揚耳朵裏卻讓他格外心疼,“人生是我自己的,每走出一步也都是我自己的選擇,我本來不想讓你知道,可還是沒忍住。”

“你應該信我。”高揚握住餘恪白的手,靠近了他,“以前你是被迫的,那些都不作數的,我還是喜歡你,只要你答應我忘了鄭洵,我就留下好不好?”

餘恪白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,搖了搖頭:“我們不能自欺欺人。”

高揚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,一個男人,被自己傷成這樣,餘恪白愧疚得不敢擡頭。

但他依舊沒有絲毫的動搖,人生最可悲的就是自欺欺人,他怎麽能這樣呢?

“我能吻你一下嗎?”高揚突然問道。

餘恪白下意識是要拒絕的,可還是猶豫了一瞬間,被吻一下不會怎樣,只是他也沒辦法點頭答應。

高揚像是一個完全看不到希望的人,拋棄了一切,不管不顧地吻了過來。

在餘恪白回過神之前,含住了他的嘴唇,把人緊緊抱在了懷裏。

然而這個吻並沒有持續多久,高揚還是被餘恪白不遺餘力的推開了。

他說:“高揚,我們應該尊重彼此。”

尊重彼此,無論是身體還是感情。

餘恪白承諾第二天一早送高揚去機場,兩人以後怕是連朋友都做不成了。

鄭洵看著高揚離開,想了想,沒有跟著出去。

他就靠在門上等著餘恪白,像是個出門忘了帶鑰匙的小學生。

反正會回來的,鄭洵想,高揚滾蛋了,雖然不知道那人走多久,但至少他跟餘恪白是有了獨處的機會。

已經決定了不要臉,那麽就要耍賴到底。

鄭洵在心裏說:小白,對不起,雖然你想讓我也滾蛋,但是,這輩子或許真的擺脫不掉我這個人了。

他得意的笑了,心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松愉悅過。

愛情,修煉的不是別的,而是人的臉皮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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